欧盘遗址考古发掘现场会暨萧窑学术研讨会在萧县召开

为配合301省道萧县段拓宽项目的建设,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受安徽省文物局委托、联合萧县博物馆于5月底开始对萧县欧盘遗址进行了抢救性考古发掘。经过前段时间的发掘工作,获得了一批重要的考古资料。为进一步探讨欧盘窑址的发掘、保护工作、深化萧窑相关问题的研究与认识、全面推进安徽省瓷窑址考古工作,由中共萧县县委、萧县人民政府、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省古陶瓷研究会主办,安徽省考古学会、萧县县委宣传部、萧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和萧县博物馆承办的“萧县欧盘遗址考古发掘现场会暨萧窑学术研讨会”于201578日至10日召开。来自北京大学、武汉大学、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徽大学和安徽博物院、淮南市博物馆、安庆市博物馆、铜陵市博物馆、淮北市博物馆、繁昌县文物局等单位的20多位专家学者参加了会议。

一、欧盘遗址发掘概况

欧盘遗址位于萧县白土镇欧盘村前欧盘村民组南侧,南距著名的“白土寨窑址”约4公里。301省道从遗址上东西穿过,遗址南部为低洼的芦苇荡,北侧为现代聚居区,根据前期调查和钻探情况可知,遗址东西宽约500米,南部边界大体在301省道南70米处,北部受制于民房阻碍,具体界限不明。本次发掘拟定发掘面积800平方米,受制于地形条件,于301省道南侧布5×10m探方13个,北侧布3×20米探沟1条,并根据实际需要进行适时扩方。本次发掘工作领队为张钟云研究员,发掘队由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萧县博物馆工作人员和武汉大学、吉林大学、中山大学的硕士研究生组成。截止到7月上旬,发掘工作共清理出窑址2座、房址类遗迹6座和灰坑9座,出土了一批丰富的遗物,其中瓷器为大宗,另有少量陶器和钱币,从器物形制特征来看,其时代以唐代为主,另有部分隋代遗存。

图一 欧盘窑址位置示意及其与周边窑址的位置关系



图二 萧县欧盘窑址范围及发掘区位置示意图

二、现场考察和学术研讨

与会专家学者首先认真观摩了欧盘遗址发掘现场和出土遗物,之后又对白土寨窑址和夏村窑址进行了考察。研讨会由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宫希成研究员主持,萧县人民政府闫旭副县长致辞,欧盘窑址发掘现场负责人蔡波涛汇报了发掘情况,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陈超作“萧窑发现与研究简述”的报告。随后与会专家就欧盘窑址发掘成果和萧窑的相关问题及欧盘遗址的保护等进行了热烈讨论。



图三 与会专家参观发掘现场

学者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从欧盘窑址出土遗物的风格特征探讨萧窑的始烧年代问题;二是讨论萧窑与寿州窑的关系问题;三是继续加强与萧窑相关的考古调查与试掘等工作的问题;四是如何对“萧窑”、“白土窑”“白土寨窑”等相关名称的定名问题;五是如何开展欧盘等萧窑相关窑址的保护问题。

萧县博物馆苏肇平副研究员从萧县地区陶瓷生产历史渊源的角度来谈论萧窑可能的起源问题,并指出萧县境内具备生产瓷器的资源条件,如白土镇的“白土”即高岭土和木材、煤炭等燃料,结合从新石器时代既已成熟的陶器烧造技术,传承至汉代及以降,认为萧窑的创烧年代可能更早。

淮南市博物馆馆长沈汗青研究员认为,从欧盘窑址出土隋代器物的特征和风格来看,萧窑与寿州窑的关系问题并非之前认为的“传承关系”,应该是一种“兄弟关系”。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一是萧窑的隋代器物具备更多的北方文化因素,而寿州窑则更多的反映出南方文化因素;二是萧窑的窑址分布较之寿州窑更加集中。萧窑的黄釉瓷与寿州的黄釉器的共同特征是釉色的发光不稳定。萧窑与北方窑口的关系也值得注意,从白土窑的情况来看宋代的萧窑产品与磁州窑系联系紧密。欧盘窑址Y1Y2均为软体窑,且直径偏小,体现出较强的原始性,联系到发掘区北侧的建筑遗迹,要分析是否为“作坊区”的可能性。此外,欧盘窑址出土的褐彩深腹杯、模印印花且饰有凹弦纹的瓷盏等器物更值得关注和重视。他建议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应是以倒流河水系为核心的瓷窑址考古调查,观察萧窑各窑址发展的延续性。关于欧盘窑址的保护问题,他提出,鉴于窑址的价值较高,建议在原址建立遗址博物馆,以期能够完整展示萧窑的历史信息。




图四 与会专家参观发掘现场



图五 与会专家观摩发掘出土遗物

安徽省古陶瓷研究会会长胡欣民研究员认为:以欧盘窑址的考古发掘为起点,联系周边的夏村、白土寨和曹村等窑址的情况,从窑址发展的延续性角度来看,萧窑与寿州窑的关系问题已经逐渐明了,但仍需做更多的工作。关于萧窑命名的问题,从历史传承和文化内涵的角度考虑,建议统一称之为“萧窑”。谈到遗址的保护问题,他指出鉴于作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白土寨窑址”在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遭受的严重破坏问题,政府部门应加强管理,统一规划,支持建立遗址博物馆的想法,认真做好珍贵遗址的研究和保护工作。



图六 研讨会现场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秦大树教授,以欧盘窑址考古发掘成果为基点,从南北瓷窑的交流和窑业技术传播的角度深入讨论了萧窑的相关问题。一是南北瓷窑的交流问题,首先从产品面貌和工艺技术方面来看,萧窑与寿州窑应属同一个体系。从外观表现来看主要体现为釉的流动性强,多数器物表面出现有明显“垂流”现象;再就是在积釉较深处有明显的窑变情况,这是由于在瓷器烧造过程中在釉里添加了草木灰。在釉的烧成技术方面,南方窑系优势明显,南方地区较成熟的瓷器出现于东汉晚期,而北方地区的瓷器生产则开始北魏后期,其青瓷烧造的一个显著特点是釉里添加较多的“助溶剂”,增加釉的流淌性。以洛阳—邺城为中心的窑业中心,一直继承了这一传统,即釉的流动性特别强并在表面特别多的附加装饰,这一窑业技术反过来又对南方地区窑系如越窑(中晚唐时期)产生影响,所以从中国陶瓷史的角度来看,萧窑和寿州窑应该处于南北文化交流的“中间站”的地位。其次,从瓷器表面窑变的情况来看,萧窑的这一重要技术可能对河南地区的禹州地区等产生了反向影响,即在釉内添加草木灰的技术有反哺中原问题值得关注。再次,萧窑与山东地区的淄博、枣庄地区的窑系相关性问题也值得进一步探讨。二是关于欧盘窑址发掘,他指出有几个发掘迹象尤为值得注意,①是前述的窑变问题;②是遗址出土的青瓷加化妆土成白瓷且饰有印花的一类器物,欧盘窑址出土有加化妆土的“化妆白瓷”(宋代以磁州窑为代表)和不加化妆土的精细白瓷器(宋代以定窑为代表),所以萧窑对于中国陶瓷史中白瓷成熟过程问题的研究意义重大;③是隋代的彩绘瓷器,这种技术可能受到了北方地区的影响,在彩绘技术的发展角度来说,萧窑可能对南方地区的长沙窑等有某种影响;④是对下一步的发掘工作提出了严格要求,要将隋唐时期的原生文化堆积做好扎实认真的田野工作,为下一步的研究工作提供基础;⑤认为Y1可能是釉灰窑,而非烧造瓷器的窑,下一步还要将其烟囱等结构找到;根据窑址的主要分区由备料区、作坊区和烧成区组成,F2的功能可能是备泥池;建议下一步工作可适量的扩大发掘面积,找到可靠的原生地层,为详细的研究工作提供科学的依据材料。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考古系贺世伟教授就中古时期南北文化的交流问题进行了补充,并对“白土镇”的历史地位进行了重新梳理和认识。①是白瓷的烧造问题,现今一般认为出现于北方地区的北朝时期,欧盘窑址出土的白瓷与北方地区是一脉相承的,为白瓷向南传播问题的探讨提供了重要材料,其出土的隋代白釉瓷体现出的两种烧制技术,可能暗含着两种不同产品流向;②是白瓷中的“印花器”,即由同心圆和五瓣花、四瓣花组合成型,结合南北地区各窑系的相关遗物,说明南北文化在萧县地区的交汇问题;③是欧盘窑址出土瓷器中的仿金银器类的器物,也可能涉及到产品流向出现新变化的问题。欧盘窑址位置最偏北,夏村、小圩子和白土寨窑址依次偏南,而根据初步的调查情况来看,欧盘窑址的年代最早,白土寨窑址的年代较晚,由此可能存在萧窑各窑址烧造过程中从北向南迁徙的动态过程,当然每个窑址又各自有其自身发展的延续性。关于“白土镇”的历史地位问题,通过多种文献的记载可知其在历史上较为重要,尤其是宋金时期,其中关于“商税”和“酒曲”的记载反映出其时的经济地位,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土镇”的地位可能要高于“萧县”。关于萧窑的命名问题,他指出应尊重历史传承,统一称之为“萧窑”,但具体到每个烧造地点可称为“XX 窑址”,建议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要加强调查工作,要在萧县境内全面开展整体性的细致的考古调查与试掘,以课题意识为引导,探索关于萧窑兴起、发展和衰败的过程,并希望当地政府相关部门做好遗址的保护工作。

安徽博物院副院长郑龙亭研究员主要从命名和遗址保护两个方面来谈萧窑的问题。关于命名,他指出,考古学文化的命名有一定的规则和原则,关于萧窑的命名一定要注重其文化内涵的揭示和历史传承的问题,不能轻易的下结论和随意更改;关于遗址的保护,涉及到经济发展和文化遗产保护的关系等多方面的问题,就欧盘窑址而言,首要的工作依然是将田野工作先做到位,准确全面揭示遗址的文化内涵是下一步文物保护工作的前提。

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杭涛研究员指出欧盘窑址所发掘的两座窑址和北部的作坊区的房址是否为一期遗存要进行再探讨,现在的发掘工作只是提供了一个苗头,遗址具体的文化内涵仍有待下一步工作的继续揭示;而关于萧窑相关遗址的流域性、区域性、综合性调查工作也要及时开展,还要放眼周边的山东、江苏和河南等地的相关遗存的情况进行综合探讨;出于窑址的特殊性考虑,发掘现场的文物保护工作也要提上日程,尤其是窑体本体的保护,同时要加强科技手段的介入,积极开展环境考古方面的工作,就遗址的演变过程的阐释有环境信息的支撑。



图七 研讨会现场

安徽大学历史系黄凰博士从科技考古的角度对萧窑的研究提出了看法和建议:①是利用科技考古手段有助于解决萧窑各窑址瓷器的原料来源问题,结合文献记载而进行瓷窑址附近的古矿调查、分析是主要手段;②是通过对瓷器进行成分检测与分析探讨萧窑与周边窑口的联系;③是检测萧窑不同时期瓷器的烧成温度;④是通过对部分褐彩类器物的成分分析,阐释其烧制工艺技术;⑤是可借助较为成熟的热释光手段,结合传统层位学的资料对窑址进行断代;⑥是在探索萧窑各窑址分布规律以及调查各窑址内遗迹堆积特点时,可通过借助遥感、GIS等技术开展更精密详细的工作。科技手段的介入,将对萧窑的研究具有重要推进作用。

安徽省古陶瓷研究会秘书长、繁昌县文物局局长徐繁副研究员认为,就欧盘窑址已经发掘的情况来看,萧窑的文化内涵是极为丰富的,在中国古陶瓷发展史上的历史地位将随着发掘工作的继续而渐渐被学界所认知。他根据繁昌窑的保护工作经验对欧盘窑址的保护工作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一是要以考古发掘工作的成果为基础,根据实际情况设计相应的保护措施和规划;二是就萧窑各窑址的情况来说,也是要在下一步系统性的考古调查工作基础上,对各窑址进行保护范围的划定,就白土寨窑址等窑址的现实情况,希望当地政府尽快制定出切实可行的保护规划。

安庆市博物馆馆长姚中亮研究员指出,考古发掘目前所揭示的情况表明本次发掘的位置可能并非遗址的核心区,上部已经清理的地层堆积可能不是原生文化堆积,目前发现的窑址和房址初步显露出窑址的功能分区,但并不清晰;而器物普遍形体较大,形体显敦实,小型器物则较为精致,部分器物的内外皆施釉,且釉色不同,这些均值得学界重视。其中较为重要的是“四叉”支钉的发现,较多遗址的三叉支钉较多,五叉支钉也较多,唯独四叉支钉较少,这说明欧盘窑址的发现较为特别,且支钉的大小尺寸不同,应是针对不同器类而使用的不同样式。他建议下一步的工作可以探沟向北部进行延伸扩展发掘,把已经清理出的房址类遗迹现象清晰了解。关于萧窑的定名问题,他认为任何一种窑系的命名都要与其当地的人文历史文化背景相联系,要重视历史传承性。他也建议要加强大范围的精细的考古调查工作,不仅仅局限于瓷窑址,与瓷器烧造相关的原料、水系、燃料等因素也要开展相应的调查。遗址的保护工作建立在上述工作的基础上,只有通过完整的考古工作揭示出的完整文化内涵,才能根据其文化内涵的评估制定相应的保护规划。



图八 会场一角

安徽省文物局副局长杨立新研究员对本次会议作了总结性发言:他首先肯定了欧盘窑址的考古发掘成果,欧盘窑址的年代为隋唐时期确定无疑,出土窑具也较为特别。作为安徽北方古代瓷窑址考古的首次正式较大规模发掘,意义重大,将作为萧窑文化研究的新起点。由于发掘工作仍在继续,他希望考古队要再接再厉、切实与工程施工部门、地方政府相关部门的沟通、协调工作,认真做好下一步的田野工作,为今后的保护和研究提供坚实基础。关于欧盘遗址的保护问题,他指出现存发掘区北侧探沟以北地区的空地是遗址仅剩不多的可供今后勘探发掘的地区,要切实做好这一地块的保护工作,严格控制新建房屋等破坏活动。作为黄淮海地区隋唐时期的重要窑口,萧窑的兴盛、发展和衰败等问题仍有待学界共同努力进行探索,其名称问题可根据其文化传承和文化内涵综合考虑来进行定名。他同时指出白土镇的“白土寨窑址”的保护现状令人堪忧,违法建筑比比皆是,对窑址的破坏相当严重,相关部门要严肃重视起来,彻查违建行为,尽快编制工作方案,解决好已经存在的问题。结合萧县重点建设的皇藏峪景区的契机,可大力发展与萧窑文化相关的旅游项目,但前提是将萧窑的研究与保护工作开展好,作为安徽省内的三大民窑之一,繁昌窑与寿州窑均已是“国保”单位,萧窑也应积极做好申报“国保”的准备,配合以必要适量的考古调查、钻探和试掘工作,抓紧制定相关规划。

最后中共萧县县委宣传部杨洪军部长在肯定欧盘窑址的考古发掘成果基础上就本次会议的讨论成果进行了评述,并对专家学者们提出的问题给出了解决的态度和立场。他表示本着建设文化强县、文物大县的目标,中共萧县县委、县政府会高度重视遗址保护的现实问题,尽快制定相关保护规划和实施相关保护工程。

三、结语

本次萧县欧盘窑址考古发掘现场会暨萧窑学术研讨会圆满结束,通过本次会议,专家们对欧盘窑址发掘成果进行了初步论证和分析,得出了有关萧窑的新认识,同时认为发掘所获新材料也对中古时期中国陶瓷烧造史中南北文化交流、窑业技术传播等问题有极大的促进作用;与会专家通过讨论明确了欧盘窑址下一步发掘工作的重点,即要找到窑址的功能分区,作坊区、备料区和烧制区,可适当的扩大发掘面积搞清楚遗址的具体分布情况等;提出了萧窑文化研究中几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如萧窑的命名、具体文化内涵、窑业兴起、发展、兴盛和衰败的过程以及与周边窑口尤其是与寿州窑的关系等,为今后的研究工作明确了方向;希望以欧盘窑址的发掘为契机,下一步要尽快开展沿倒流河为核心关于瓷窑址的详细区域系统考古调查,建议可在配合萧窑申报国保单位的同时开展适量规模的试掘工作;针对以白土寨窑址为代表的萧窑各窑址的保护现状问题,学者们呼吁当地政府能够切实履行职责,系统规划,严肃认真解决好省保单位的文物保护问题。